医生开的药很温和,疗程也不紧张,说明病势整体上是可控的。她不担心自己不能康复,正如她不担心自己不能熬过这段属于过渡期的、难以避免的孤独。
只是……熬过去后,真的有所谓“前程”在等着她吗?
安之出了会儿神,拿出手机给池冉发消息:“冉,硕士和本科好不一样,似乎一下子就不是学生了。我听说了一些事,一些与你我境况相似的人。离开了华中,外面的世界依旧很糟糕,我好失望。”
最后一句话她修修改改,到底还是删掉了。她点进邮箱,确认了昨天刚收到的一份邮件,这才继续打字道:“但你放心,法院那边已经接受了上诉,就要开二审了,等有了判决,我会再告诉你的。”
“还有一个好消息哦,我通过了院里的评选,下学期就要赴台交换了,你也一直很想去那边看看,对么?我会拍很多很多的照片,除了台北,如果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一定要托梦给我。”
消息栏往上翻,这两个月,她给池冉发了不少话,很多都是无意义的碎碎念,偶尔才有一两句正经的。病历上写得不错,近来她的情绪相当平静,已经能够接受亡者的离开,接受生者的分别,接受世上有无数阴暗的角落,接受普通人哪怕拼尽全力,也依然有无法做成之事……
接受自己在此后的大部分人生里,都会是孤身一人。
她过去的愤怒、不甘,感激、欣喜,过于敏锐的感知力,披着温柔外衣的性格棱角,都在这场复发的疾病、在逐渐扩散的药效里,慢慢模糊、淡去了。等她从名为失爱的隐痛中缓过神来,她有信心自己能脱胎换骨,得到新生。只是到了那时,她还会是“自己”吗?
安之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记起在宛如隔世的一段光阴里,有人在将她介绍给朋友时,只说了她是“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