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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18:40

巫有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迟礼”的男青年, 微微侧了下头。她对他没有什么印象。

“我说的全是真的。”

迟礼见她不为所动,略微有些焦急:“很多地方的收容所还有流浪者聚集地,几乎都空了, 他们都被转化为异化种了,甚至在数量的堆叠下, 还诞生了几个所谓的先行者。它们都被迟听灯控制,而迟听灯已经和万界签订了契约,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投入,他们做足了准备。……他们无法容忍失败。”

迟礼,迟。

巫有问:“你是迟家的人?”

这是一个令人骄傲的姓氏,听到这句话后,无疑值得用发自骨血的高傲姿态回答“是的”,但面前的迟礼却有一瞬间的迟疑。他似乎并不是那么想承认, 面对巫有, 和理事会几乎融为一体的三门,并不是一个讨喜的身份。

迟礼含含糊糊地回答:“……有点旁。”

听到这个回答,巫有轻笑出声, 迟礼的视线又避开了。

屋檐落下的雨如一道幕帘, 将二人隔绝在淅淅沥沥的世界之外。巫有擦拭着手上的血液,换了个问题:“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迟礼更显迟疑。

他唇瓣掀动两下,没说出什么话来。

巫有语速平缓:“你这么年轻,又‘有点旁’, 却能知道这些。而且又这么巧的,在我能赶来的距离,不幸地受到了异化种的袭击……”

她的视线在迟礼身上。

非常结实健康的男性躯体。“明明拥有不错的体魄,却既没有反击,也没能逃跑, 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可怜的、等待某人救助的境地。”

一顿:“而为了感谢救命之恩,你告诉我这些,一切都发展得还算顺理成章。”

巫有笑着去找他的视线:“迟先生,不错的表演。”

迟礼神色惊愕,抬眼看她。

巫有说:“长得也确实能当一个好演员。”

“不是,不是……”迟礼真急了,他看了眼异化种的尸体,又看向她,“这、这真是巧合。这只是忽然从巷子里钻出来的!我、我……”

冤枉他的人当然知道他很无辜。

“好了,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上班要迟到了。”巫有看了眼时间,态度疏离,“既然姓迟,那就不算普通民众,麻烦您处理一下这只异化种的后续事宜,辛苦。”

“回见。”她再次撑开伞,走入雨中。

“巫有!”

迟礼冲出雨幕,想要拦在她面前,但又湿又重的裤腿再次绊了一下他,跌跌撞撞眼见又要摔趴下。

巫有:“……”

她伸手,一把拎住迟礼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然后抬手把他推回檐下。

隔着下落的雨幕,他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他的胳膊和手上全是摔倒的擦伤,右眼也被伞戳得血红。“我没说假话,我字句属实。我干奶奶是理事会的常任理事,所以我才知道这些,我来告诉你,是因为、因为……”

巫有:“因为?”

迟礼哑声了,那双盯着她看的眼睛又垂了下去。

巫有等了几秒,说:“迟先生,我看似做了很多让外界觉得‘这不开除等什么呢?’的事,可事实上,在学院里,讨厌我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能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投诉我,指控我浮皮潦草地对待工作,或在工作时频频犯错。本职工作没出过错,拿什么由头开除我呢。”

“……”

巫有:“但如果我旷掉属于我的工作,理事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你说对吗?迟先生。”

她盯着迟礼看。

一个人被反复冤枉时,难免滋生出怨恨,怨恨是一种很有攻击性的情绪。然而,迟礼反而一点点颓败下去。

他说:“你不相信我也正常……”

迟礼靠在墙上,抿了抿唇,显露出些无措的无奈:“我自己都没想好怎么解释,改变立场本就是件很难的事,更何况我还姓迟……”

巫有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有万界和迟听灯在前,迟礼告的密确实是事实,但她可不相信他是什么忽然良心发现了。

可能性有很多。

比如他是来跟踪她的,在被她发现后,用这种方式来洗脱嫌疑。比如理事会那边已经确定取消行动,但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她,于是打算通过这种方法,让她主动旷班。诸如此类。

巫有想了想,说:“你的干奶奶叫什么名字?”

迟礼回答:“牧天澜。”

牧天澜……

的确是理事会的常任理事之一,但存在感很低,感觉像是在混日子划水。

思维在脑中转了几个圈,巫有打量着迟礼。

这么说来……双面间谍吗?

还是说,擅长旁观划水的牧天澜,已经开始给自己找退路了?

一瞬之间,巫有改变了想法。

“好吧,迟先生,如果真如你所说,今晚有一场大戏等着我参演,那我想,它一定会被取消。”她说,“虽然昼已是在借着我踩学院,但也算是踩到理事会的痛处了,要是今晚我再次受袭,那理事会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既然会取消,那么你说的话不论如何,都无法验证真假。”

迟听灯那边不一定能保得住行动。“所以,让它发生吧。”

“……什么?”迟礼愕然。

巫有微笑:“证实,就是让它发生。迟先生,您能做到吗?”

“可是——”

巫有:“避战没有任何意义,不会换来真正的和平。而比起等待下一次未知的袭击,我更喜欢已知。谢谢您提供的消息,我会期待它发生的。”

“……”迟礼看着她,无言。

“我真要迟到了。迟先生,再见。”

巫有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19:00

“我们就说那些是伪造的文件,昼已难道还会和我们对簿公堂?”会议里,有人声音尖利,“普天之下,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当中立方调查证据真实性的机构!而且她本就谎话连篇!”

有人直抒胸臆:“你脑子被门夹了吗?你是贱民吗,喜欢用判决书讲公道!”

难登大雅之堂的对喷中,牧天澜心事重重地思考。

行动已经被取消了,这本来是件好事,但迟礼那边给出的反馈却是:巫有要求行动继续,哪怕他已经强调了理事会的愤怒与决心。

巫有很有自信。

牧天澜不得不承认,巫有带着这样浑然天成的自信,每一次大获全胜时,格外迷人。但她心中仍有些许不安。

理事会的人很多都有这样的品质,他们的自信来源于“祂”,那巫有的自信呢?

这一刻,牧天澜意识到自己并非不安,而是害怕。

她在恐惧巫有。而这种恐惧,并非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的感觉,而是……源于本能的,对未知之物的忌惮感。

“……算了。”

牧天澜捏了捏鼻根,重新戴上眼镜。

不论如何,她已经让迟礼走出这一步了,就不必畏首畏尾了。如果人注定要被某种未知吞吃殆尽,那她也要选择被什么而吞吃。

“有什么难办的?让灵月分颁布教义啊!”会议室里,发泄完情绪后,大家的争吵具体多了,“它陪着‘祂’这么久了,总该给我们付点参观费了吧!它现在肯定很听话,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

“搞笑!闭上你的猪嘴!”有人反驳,“你上点网吧猪脑子!昼已玩的那一套恶心的东西你没看见吗?乱七八糟的都在说,昼已是恐/怖/分/子,造成民众伤亡为零,星耀是救世之光,结果把人当畜生整。你以为现在让灵月分颁布教义有什么好处?掏空那抠货的家底,然后把它暴露到昼已眼前,并让所有人都觉得灵月分的粉丝都是脑残!”

“一群分不清是非的狗东西!就该炸死往小尘寰里凑的那些贱人,让他们知道,昼已根本不安全才会老实。”有人已经气急败坏,口不择言,“昼已那烟花还没搞出来吗?研发那边一群废物!”

几乎所有人的麦都亮着,忘情的争吵中,每个人都变了音调,分不清是谁在发言。

发言即是站队,但牧天澜不得不站了。

她点开了自己的麦。

“我之前反对灵月分见‘祂’,但既然已经让灵月分见过了,那就利用起来吧。”她说,“可是,在颁布教义之前,我们必须为教义创造合适的土壤。所以,我们必须重启今晚的行动。”

先前,有一部分人是不支持取消行动的,她要争取到这部分人。

“昼已说我们党同伐异,不论是自证没有,还是表面功夫,都对现况无用,相反,对巫有的攻击绝不能停止。”

19:40

得知“雨太大,巡逻暂时取消”后,巫有就回宿舍了。

淋了点雨,为了防止生病……虽然她从未因为淋雨生过病,但还是冲了个热水澡。头发刚吹干,就接到了恢复巡逻的通知,说是评估天气后,认为这种天气正好可以训练学院生的意志力什么的。

巫有笑了下。

那个牧天澜还真把理事会忽悠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