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子之前问价的男子看着女子走远就叫谢景便宜点。
谢景笑道:“足下可以到别的铺子看看,就说我的五百一斤,叫他们便宜一些。他们要是故意同我较劲,兴许明日你可以四百五一斤买到。”
男子张口结舌,他几个意思。
谢景:“足下没有听错。今日你不说,过几日他们八成也会这样干。不如我先说出来做个好人。”
男子被他说得心动。
便宜五十文可以买几斗粮啊。
男子:“我可去了?”
谢景点头:“顺便帮我问问别的价钱。”
男子哭笑不得地离去。
谢景转向禁卫:“诸位在西市没有棉花铺子吧?”
对上谢景视线的禁卫摇头:“据我所知没有。我们家的人没有空闲一点点取棉籽,收下来便卖掉了。”
谢景放心了,“再来一个我还这样做。省得他们躲在背后给我使绊子。”
李承乾看得瞠目结舌。
李恪忍不住说:“可以这样做?”
谢景:“同行是冤家。竞争避免不了,与其等着他们万事俱备给我添堵,不如我趁其不备把他们抓出来。”
几个禁卫赞同。
在里边的禁卫出来,道:“五郎敢把他们扯进来,他们反而认为五郎背后有高人,不怕他们,他们愈发不敢招惹五郎。”
周仲朴和谢早突然拐到铺子门外。
俩人下了车,谢景才确定他们真来了。
小六探出脑袋惊呼:“阿姐咋来了?”
“担心你们。”谢早走到跟前,看到高明、小鸟一个不少,还有几个熟的不能再熟的禁卫,“看来我们白担心了。”
周仲朴把驴拴在门边的栓马石上,走过来看到高明等人,笑着说:“都来了啊。”
李承乾点头:“周叔,谢姑姑,不用担心五叔,有我们呢。”
李恪和李泰跟着点头。
谢景:“姐,去屋里烧点水暖暖身子,我们也蹭一口。”
谢早裹得严实,但驴跑起来风大,她也觉得冷,立即同周仲朴进屋。
谢景转向手上脸上尽是糖的小不点:“看你嗦的啊。”
李泰叫小孩把糖放入口中,不要拿在手里舔着玩。
小不点嘴巴不够大,塞进去咬不动,不想听兄长说屁话,只当没听见,该怎么吃怎么吃。
李泰万分想揍他。
谢景:“回头给他做个带小棍的糖,他拿着棍嗦不会脏手。”
李泰不禁说:“小孩不能宠!”
谢景心说,你也看看自己的身板再说这话。
“咱家雉奴还是个小娃娃啊。”谢景摸摸他的小脑袋,“可以宠的。”
小孩听出来了,起身向谢景扑去,谢景脸色骤变,慌忙伸手架住他:“坐下,坐下,别摔倒了。”心说,你脸上手上都是糖和口水,往哪儿扑啊。
谢景叫小六找个坐垫,他担心储物柜凉,小不点坐着不舒服。
给他垫个坐垫,小孩没有推开,谢景确定猜对了。
谢景转向李承乾等人:“晌午还回去吗?”
难得被允许出来,几个少年都不想回去,但是又不好意思在此吃吃喝喝,一时间有些为难。
谢景:“不如别回去了?这几日在教苏二做菜,正好帮我们试菜?”
李承乾哥几个不约而同地点头。
谢景:“小六,拿两百文,你和苏二和彭安去找王屠夫买肉。苏二知道怎么去肉行。不用买菜,我看车上有两筐。”
苏二从隔壁过来叫小六把钱揣怀里,贼也要过年。
谢景提醒小六,“肉不可以多要。但是王老兄要是给猪血、猪腰、猪蹄,你可以拿过来。”
小六:“是不是把阿姐带来的菜拿出来,我拿着箩筐过去?”
谢景点头。
比小六虚长几岁的苏二和彭安把两筐菜抬进后院,腾出一个箩筐,三人就拎着筐前往肉行。
此刻离午时还有一会,王屠夫的肉还没卖完,小六过去把几斤瘦肉、排骨和五花肉全包了,王屠夫要把零头抹去,小六不要抹零,指着猪下水叫他送几样。
王屠夫恍然觉得看见了多年前的谢景,愣了片刻,回过神来笑道:“都给你!”
小六摇摇头:“吃不完。”
王屠夫不知谢早、周仲朴、李承乾等人皆在,以为酒楼只有四个伙计和谢家兄弟,给他留两个猪腰和两块猪血。没有大肠猪肚等物,这些皆被王屠夫的妻子炖了,此刻在坊间市场售卖。
——坊间小市场开门了。同谢景的提议一样,门脸不大,只能用来卖菜卖肉亦或者支个桌子看诊开方,无法在铺子里头放入过多药材,自然也不能用饭。但可以支个炉子煮面做饼,坊间百姓带回家享用。
是以,也无法饮酒作乐。
如此狭窄的小市场得到坊间百姓一致称赞。像位于皇城西的布政坊和位于东侧的平康坊住了许多贵人,这些人也支持。
实则贵人也可以叫人送菜。可是吃够了商户送的菜,突然想用新鲜的,比如忽如一夜春风来,荠菜、香椿皆可食用,厨娘就要前往东西市。
待厨娘回来,香椿都老了。
谢景还不知道此事,毕竟近日不曾见过王屠夫,也不曾见过李世民。禁卫没想起来提起此事,李承乾等人同谢景一样毫不知情。
话说回来,苏二把肉买回来,谢景叫小六教他做菜。
苏二没料到小六也会,他以为小六身为读书人应当远离庖厨。
以前在酒楼当伙计,苏二听人说过什么人远离庖厨。说话人看着像读书人。
谢景面对苏二的疑惑,笑着告诉他,小六会的菜可多了,但他不好好做。
小六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做出更加美味的菜肴。”
谢景白了他一眼:“给我们雉奴做一份肉沫蒸蛋。”
衣角有拉扯感,谢景扭头看去,对上李泰的笑脸,谢景又改口叫小六打十个鸡蛋做一盆肉沫蒸蛋。
小雉奴跟着点头。
谢景心说,听懂了吗就跟着掺和。
“高明,小雀,在此看着。”谢景抱起小不点。
李承乾下意识问:去哪儿?”
谢景:“卖了!”
说着话出了铺子转向后院。
李承乾一脸无语。
李恪:“应当是给雉奴洗脸洗手。他脸上手上都裹了一层番薯糖。”
实则也是如此。
不到半炷香,干干净净的小孩再次坐到储物柜上。
李恪问他冷不冷,要不要下来。
坐得高看得远,小不点摇头拒绝,指着番薯糖又要尝尝。
番薯糖已经被李恪收起来放回货架上,但小不点认识包装纸。谢景不敢再给他,担心他吃多了没胃口不吃饭。
小孩起身下来自个拿,谢景赶忙拦住:“雉奴,你阿耶有没有揍过你?”
小不点听懂了,但他不怕,阿耶不打雉奴。
谢景抬手在他屁股上一巴掌,小孩停下,屁股的疼痛提醒他不是在做梦,他张嘴就哭。
谢景扬起巴掌,小孩满脸泪水扭头找兄长。
李承乾爱莫能助地摇摇头:“我也被他打过。”
小孩哭着要阿耶,李泰提醒他:“阿耶过来会和他一起打你。阿耶听他的!”
小不点满脸惊恐地看着谢景。
谢景叫李承乾去隔壁给他拿纸擦擦脸,李承乾在小孩衣兜里拿出手帕,给他擦掉眼泪,抱着他说:“我们不吃了啊。”
小孩委屈地趴在他怀里,片刻后,偷偷扭头打量谢景。
谢景没有离去,对上小孩的视线便问他要不要回家,又表示可以送他回去,顺便告诉李兄小不点吃了多少糖。
虽然小不点不信父亲会揍他,但几个兄长都这样讲,小孩不敢赌,转过头去又装没听见。
李承乾好笑:“算你机灵。我小的时候他这样告诉我。我不信他,结果被阿耶打得哇哇哭。”
李泰和李恪转向他,不敢相信一向要面子的太子殿下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
谢景在李承乾跟前过于坦然,仿佛是他亲叔父,导致李承乾时常忘记谢景早已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不是谢景提到送雉奴回家,李承乾会再次忘记此事。
想起此事,李承乾又不由得想起谢景对他的指点,比如他最不该提防弟弟。百官都听他的,弟弟上蹿下跳也没什么用。
比如被尉迟恭除去的李元吉,生前比太子李建成能蹦跶多了。此举恰好证明谢景并非信口胡诌,是真心为他着想。
在这样的长辈面前李承乾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囧事。
两个弟弟因此嘲讽他,谢景定会帮他。
小不点直起身来看向兄长:“阿耶打得痛不痛啊?”
李承乾:“很痛!我被打了很多个巴掌。”
雉奴只挨一巴掌?
雉奴不想回宫挨很多个巴掌!
小不点彻底安分下来。
谢景:“雉奴,不止你一人一块糖。小六和你兄长青雀也是每日一块糖。”
小不点忙着钓鱼,不清楚李泰每日几个糖,扭头找兄长询问。
李泰心虚,不敢提起早上有蜂蜜水,下午有加了糖的牛乳,但他不希望弟弟哭闹不止,硬着头皮点头。
小不点又把目光投向李恪,李恪坦白:“近日我很少吃糖,算下来两日一块。雉奴要我和一样吗?”
小不点果断收回视线,又把小脑袋埋在长兄肩上,愁得叹了口气。
李恪无语又想笑。
就在此时,酒楼前边的路上多出三名男子,二十岁至四十岁不等,皆着交领袍。
几人走过来,谢景看出来,虽然是灰白色的,但并非麻布,而是丝绸。但灰白色是平民的衣裳颜色。
可惜平民不舍得着绫罗绸缎。
后世有诗云: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谢景大胆猜测:“找来了。”
李恪和李泰位于谢景左右,听到他这声嘀咕,李泰很是好奇,李恪也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对接下来有热闹可看的兴奋。
殊不知在谢景看出几人是商户的同时,这几人也看到坐在酒楼里头的几名男子和谢景身后的几名男子气质不凡。
这样的男子寻常人家最多一到两个。
谢景这边七八个啊。
五间两层酒楼也不便宜,得用黄金交易。能拿出这笔钱的人,非富即贵。
三人停在窗前,最为年长四十来岁的男子扯一下二十来岁的男子,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笑着询问:“听闻此处卖棉花?”
谢景点头:“足下需要多少?”
“多了可以便宜点?”男子又问。
谢景:“我卖的已经很便宜。”
男子又央求谢景便宜点,谢景再次拒绝。男子道:“实不相瞒,某需要百斤棉,也不能便宜?”
谢景心说,试探我有多少棉花啊。
谢景:“我家中有千斤棉,足下要是全买了,我可以送足下十斤。十斤五贯钱,算起来也便宜不少了。”
男子脸色微变,心说,他竟然有这么多棉。
谢景:“足下觉得少了?两千斤,我送足下三十斤。不知足下何时需要?这么多棉,我又同足下素不相识,我希望一手交钱一手货。”
四十岁男子道:“我们没有准备这么多钱,需要回家商议一番。”
谢景笑着点头:“诸位可以慢慢商议。倘若三千斤或五千斤,给我三日,我也可以为诸位调过来。”
四十来岁的男子道一声谢就同两人离开。
李恪看出来了:“五叔,他试探你有多少棉花?”
李泰:“看他们的衣裳颜色和布料,应当是商户。不是卖丝绸的就是卖棉花的。”
李承乾有点担忧:“他们不会真要那么多棉吧?”
谢景:“不怕!不算我家亲友,只是张杨里也有五千斤弹好的棉花。他们给钱,我明日就可以送过去。只怕他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