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为茧闹事,镇衙出面 另一个(1 / 2)

第74章 为茧闹事,镇衙出面 另一个

另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小丫头捂着嘴, 尖声尖气地补上一刀,“她果然还不知道呢。我奶说得没错,江宛就是个冤大头, 被人耍了还蒙在鼓里呢!”

这是刘婶儿家的孙女儿二喜,年纪虽小,嘴皮子翻得利索。被刘婶子养得好的没学着, 那股子尖酸刻薄倒是一分不落地全盘接受了。

江宛的脸色一沉,伸手在那小丫头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没大没小的, 把话说清楚, 谁耍我了!”

黑瘦小子抢着答:“还能有谁?白云村那个吴巧呗!她手上的桑蚕今儿就要下架子了, 说要给你送来。结果白云村的人把她堵在村口,说什么都不让送。”

二喜接过话,“两拨人吵得可凶了,就差没动手了!衙役都惊动了, 这会儿镇上但凡闲着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就你还坐在这儿发呆!”

江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分明连定金都早早支过去了, 就是知道吴巧手头紧, 急着用钱。

怎么临到跟前,忽然就闹出这种幺蛾子来?

吴巧那批桑蚕她亲眼瞧过, 养得精细水灵,结出来的茧子又白又大, 握在手里还沉手!

今天本该是送货上门的大日子,眼看日头都爬到头顶了,约好的蚕茧却迟迟不见踪影。

吴巧那个人她是知道的。

一根肠子通到底, 答应过的事从来说一不二,绝不会无缘无故放人鸽子。

江宛还没来得及细想,街对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绣娘拎着个竹篮子,迈着大步,一张脸绷得铁青。

她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头上挽着根木簪,袖口高高挽起,显然一副要干活的打扮。

“江宛!”

李绣娘急吼吼地冲了过来,一进铺子就把竹篮子往柜台上一搁,发出“哐啷”几声脆响。

江宛探头一看,里头竟是三把磨得锃亮的大剪刀,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是做什么?!”

一群小娃子找不着江小花,又被李绣娘这凶神恶煞的臭脸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纷纷捂着嘴巴,躲墙角怯生生地拿眼睛偷瞄。

“你看看、你看看!”李绣娘指着篮子里的剪刀,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缫车都架好了,茧缸也洗刷干净了,连柴火都堆了一整个院子,就等着吴巧那批茧子一到就开工!结果呢?

现在可好,白云村的人说不给就不给,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狠狠拂了把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从篮子里抓出一把大剪刀就往江宛手里塞,“拿着!我李绣娘在镇上接了十几年的绣活,还没叫人这么欺负过!他们不是要堵人吗?我这就过去,我倒要看看,白云村哪个有胆子的敢拦我!”

话音未落。

篮子里剩下的两把剪刀已经被她握在了手里。

一手一把,李绣娘举着剪刀,作势就要朝白云村冲去。

江宛见她这副要拼命的架势,只觉手中剪刀烫手,赶紧丢开,从柜台旁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一把按住了李绣娘的手腕。

“你别急!”她稳住声线,挥手撵走了这群看热闹的小娃后,又转身端来一杯温水,劝她下火。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云村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拦吴巧的货,我们先捋捋,镇衙的还在那边呢,你拿两把剪刀算什么意思?”

听着“镇衙”两个字,李绣娘稍微冷静了些。

她抬起头,看着江宛,眼眶倏的一红,憋屈到了极致,“我寻思就是陈记闹的!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对对对!”江宛连声应和。

眼下也不敢撺掇李绣娘去闹事,这人一旦上头,失了理智,那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

她看了看铺子外空旷的街道,又看了看李绣娘手上那两把锋利的剪刀,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先等等。”

江宛把柜台上散落的几枚铜板拢了拢,利落地锁进钱匣子里,扭头冲院子大喊了一声,“娘!你看着点前铺,我出去一趟!”

得到余氏的回应,江宛这才转过身,目光灼灼,“我们一块去白云村,先不拿剪刀,我们讲道理。道理讲不通了……”

江宛顿了一下,认真思忖片刻,弯腰从门后摸出两根用来抵门的硬木棍,掂了掂,匀出一根递给李绣娘。

她眸色阴沉,“道理讲不通了,我们再说不迟。”

周祥贵出去拉熏腊味的柏枝,小禾和余氏得留在家里盯着熏肉架,还得守着杂货铺子,抽不开身。

眼下能出门,也就江宛和李绣娘。

两人脚下生风,不到两刻钟就赶到了何家院子。

远远的,江宛就瞧见何家院门外乌泱泱围了一大片人。

镇上赶来看热闹的懒汉闲汉、碎嘴婆子,翘着头地往里张望。更多的是白云村本村的村民,他们抱着胳膊堵在门口,个个面色不善,嘴上骂骂咧咧。

其中最扎眼的,还是人群中间那四个挎着大刀的镇衙衙役。

他们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喊劈了,扯着喉咙维持秩序,刀鞘晃得“乒乓”作响,却愣是没一个人愿意往后退一步。

热闹照看,围堵照旧。

院子里头隐隐传来了吴巧带着哭腔的喊声,“这茧子是我跟江娘子老早就定好的,摁过红契的、白纸黑字写着!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不让走!”

紧跟着就是七嘴八舌的嚷嚷。

什么“村里的东西得先紧着村里人”、“你吴巧是嫁进白云村的,没资格卖出白云村的东西”,还有更难听的,说她一个丈夫不在身边的活寡妇,村里人愿意找她帮忙,那是给她脸,别不识抬举。

听得江宛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抡起木棍先砸一通再说!

奈何围着何家的人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她俩被堵在外头,连院门都摸不着。

李绣娘急得直跺脚,拿棍子不停扒拉着前头的人,嘴里直嚷着“让让、让让”。

可看热闹的人谁肯挪窝,转头翻了个白眼,反倒把两人又往外挤得更远了些。

江宛掂着脚,正琢磨着怎么挤进去。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墙拐角处,竟意外发现了抱臂旁观的陈账房。

他就站在那里,既不上前帮忙,也不跟人搭话。

就这么半眯着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何家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李绣娘喊了好几声都没人搭理,便想找江宛搭把手,结果扭头一看,就发现了她那张陡然紧绷的脸。

顺着江宛的视线望过去,一股火“噌”地窜了上来。

“好哇……”她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把木棍往江宛怀里一怼,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姓陈的,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李绣娘一把揪住陈账房的衣领,冲着他的耳朵咆哮出声,

陈账房冷不防被人揪住衣领,吓了一跳。对上李绣娘那张怒气冲冲的脸,赶紧堆起一脸的褶子笑。

“哎哟,绣娘,有话好好说,这大庭广众的,你这也闹得太难看了。”

他慌忙往后撤了半步,想脱离李绣娘的“魔爪”。

李绣娘哪肯就这么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你少在这儿跟我挤眉弄眼的!今天这事,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周围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扭头看过来。

那几个挎刀的衙役也注意到了这边,顺理成章地挤了出来。

为首的赵捕头皱着眉头往这边走了两步,“唉唉”喊了两声示意李绣娘撒手。

李绣娘充耳不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她瞧好了江宛,赌了一把,眼看好日子都到眼前了,就这么生生被人掐断了!

谁能忍?!

李绣娘气红了眼,此刻只想抓着陈账房让他给个交代。

陈账房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抬手就去掰李绣娘的手指,一边掰着,一边放低了姿态,“李绣娘,你说这话可就有些冤枉人了。我就是个管账的,哪有这么大本事,让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听我使唤?”

“你没本事?”李绣娘冷哼一声,手上纹丝不动,“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放话要收茧子!为什么来找我纺丝!你今天不把这话说明白,我李绣娘跟你没完!”

李绣娘的控诉声,声声凄厉,像只索命的厉鬼一样,双手紧紧箍住陈账房的脖子死命地摇晃。

陈账房被掐得喘不上气儿,一个劲儿扒拉着。

江宛见状,慌忙冲上前去掰开她的手,“绣娘!算了算了,不至于弄死人啊!”

赵捕头也急得伸手帮着陈账房从李绣娘手中挣脱出来,“松手啊!松手!李绣娘你赶紧松手!”

好不容易分开两人,陈账房连气儿都顾不上喘匀,捂着脖子,指着李绣娘怒斥道:“你这婆娘!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全永兴镇都能来看热闹,我凭什么不能?”

“我呸!”李绣娘啐了他一脸,毫不客气,“你哄哄别人就算了,你还想诓我?”

陈账房噎了一下,左右看看,见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便顺势抓住赵捕头挡在身前,干咳两声。

“罢了罢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既然你非要问,我就给你交个底。”

他放缓了语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来,“这事跟我关系确实不大,我就跟他们随口提了一嘴,说今年何家的茧子都出给江宛了,想要留种的话,得提前寻好关系。”

他咽了咽口水,朝何家院子挑了挑下巴,“我哪知道他们脑子不拐弯儿的,直接就跑何家来堵人了。这能怨我?不是他们自己懒得跑吗?”

说完,他还扯了扯赵捕头的衣摆,目光殷切,“就是这么一回事。”

希望赵捕头为自己主持公道。

江宛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恨不得一棍子朝他脑门抽去。

什么叫“随口提了一嘴”?

这分明就是故意在人前撂下鱼饵,让白云村的人来跟自己争这一批茧子。

这老狐狸行事作风是滴水不漏,实在可恨!

她忍无可忍,抡起棍子就朝陈账房大腿打去,“你这老狐狸——”

赵捕头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劈手夺下江宛手中的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