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彻彻底底(2 / 2)

【时历】的信徒如何进阶?无非是时光与历史两个方向。

前者需要收集到足够多、足够有价值的时光碎片,而后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历史事件中铭刻下自己的姓名。只不过微面者的进阶并不会那么复杂,不需要太过于重大的历史事件,但也绝对会引起一番动荡。

海沃德觉得自己没必要掺和,他也需要进阶,而【星群】信徒的进阶办法再简单不过了——考试。或者论文。选哪个都成。

只不过整个过程需要前往【塔】,或者说,【星群】所在的层域。

他跟【塔】的关系不好,碰巧他原本也打算前往雾兰见见世面,所以就打算在雾兰完成这事。

但是倘若他一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群星会幕】选上,那他哪还需要前往雾兰?直接在群星之间完成自己的进阶就行了。那可是在【星群】见证之下的进阶!

当然、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完成【群星会幕】的考卷之后还有充足的时间。之前海沃德忙着复习,根本没时间考虑自己进阶的事情,也就没来得及完成自己的进阶仪式,不然的话此时他已经可以作壁上观了。

他不禁扼腕,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劳伦特。

然后劳伦特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颇为微妙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老朋友?”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情。”劳伦特的语气也挺微妙,“你的确通过了今年的【群星会幕】,不至于年年都补考,对吗?”

“当然!”

“但这并不意味着明年你就一定不会被选中吧?呃,再次被选中?”

海沃德:“……”

“【群星会幕】是一生仅有一次的荣幸吗?”劳伦特用一种狐疑的口吻询问,“明年你还有这个机会吗,海沃德?”

“……我应该没这么倒霉……”海沃德郑重其事地说,“不,我应该没这么幸运!”

劳伦特憋着笑:“你应该从现在开始向【奇迹】祈祷,祈祷祂不要赐予你一场奇迹。或者你今年许给【帝皇】的愿望,就是不想参加明年的【群星会幕】,相信【帝皇】一定会选中你的愿望的——不过来年的帝临之月再实现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

海沃德:“……”

他听得出幸灾乐祸的语气!

海沃德瓮声瓮气地说自己要睡觉了,请劳伦特出去。

然后他往床上一倒,只觉得整个人有点发闷。他之前甚至没考虑到自己能被【群星会幕】选中,自然就更加不会关注是否有人曾经两次被【群星会幕】选中——那是多么受到【星群】厚爱的情况啊!

但人活着为什么要考试呢?

海沃德悲从中来,浑浑噩噩地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群星排列的会幕之地,望见群星闪烁的裙摆自空中直坠而下,望见无数的文字与题目,也望见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一张年轻活泼的面孔;还有一些不明来源、不停不歇的窃窃私语。

那些窃窃私语来自无人问津的荒野之地、来自荒无人烟的边境之地。若是人们有幸聆听,必定会为其中的嗟叹、其中的哀愁所捕获。

因为什么?他不禁想。为什么会永无止境地叹息、永恒不息地哭泣?

于是窃窃私语回答:因世界已经沉眠、因大地已经困倦、因火光已然熄灭、因黑暗已然倾覆。

那恒初的四神,已经死了。

……海沃德·诺伊斯猛地惊醒了。

他一下子坐起来,表情严肃,开始仔细分析自己为何在梦中招致这样的祸患。

因为昨夜与【白日梦】先生的交流?不,不可能。他与那位【白日梦】先生的交谈涉及了许许多多的内容,许久之前就是如此。倘若因此招致厄运,那他早死了千八百遍了。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白橡木号?因为西岛?

……等等,西岛?

海沃德突然走到一旁的桌边,伸手拿起自己刚刚喝药的碗。他又仔细地闻了一闻。刚刚喝药的时候,他的鼻子还堵着,因此完全闻不出任何味道。现在他稍微好了一些,却还是只能闻到草木的味道与一阵隐晦的土腥味。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是医师亲自挑选、亲自采摘、亲自打理的草药。可这一定是生长在西岛土地之上的药物。倘若西岛的泥土本身就有问题呢?

海沃德一下子感到自己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西岛发生的那场献祭,杀死了当时西岛上的所有人。确切来说,是西岛的土地吞噬了这些人。

这名邪恶又疯狂的魔法师的举动,自然也在魔法师群体内掀起了一番讨论。的确有这样一种看法,认为是【大地】的力量带来了这场死亡。但众所周知的是,【大地】已经陷入了沉眠。所以他们更倾向于是佞神利用了这种力量。

可能性总是有很多;但是否这场彻彻底底的死亡真的改变了西岛的土地,即便时光回溯也无法挽回?

在西岛的土地之中,仍旧回荡着关于【大地】沉眠的往事吗?所以,连土地之中生长出来的植物,都蕴藏着一丝令人胆寒的疯狂?

海沃德下意识屏息,然后才想起,刚刚劳伦特曾经说过他在药房的所见所闻,倘若所有的草木都存在问题,那药房早就不可能开下去了。

……或许,是因为海沃德·诺伊斯知晓太多了。于是那些窃窃私语的回荡终究在梦境中捕获了他的灵魂;恰巧他与【白日梦】先生便是在梦境中讨论起那恒初的四神。

是因为他知晓世界、大地、火光、黑暗,所以那一缕忧思缠绕上他的梦境,使他在梦中仍记挂沉眠的神明,而不得安眠。

如果是这样那反而好了。他不禁想。仅仅只是一段时间的噩梦,不会遇到别的怪事。

【星群】的信徒习惯了这种生活。神秘与厄运总是汇聚在他们的身周,连他们自己都无从抵抗。他曾经在罗伊岛碰见过一只来自世界尽头的怪物,要不是【白日梦】先生在场,那他可能早就死了。

海沃德叹了一口气,这会儿是彻彻底底地睡不着了。他只好坐在椅子上,一边昏昏欲睡地发呆,一边凝望着窗外西岛人来人往的街道。

他想,但愿他们能顺利抵达雾兰。

今日傍晚过后,杜尔米没再乱跑。在西岛的前两日他就死了两回,第三日则是与脑子先生好一番畅谈。他觉得第四日自己合该休息休息,翻翻父母的手稿、看看两位领民带回来的报纸,再跟那些死者的呓语们聊聊天。

“是吗?”他心不在焉地回应,“真离奇啊,所以你就这么认命了?唉,这么说也是,死都死了,总不能指望自己再活过来,可能这就是命吧。”

这么说着,杜尔米总觉得有些心虚——他可不就是“死都死了,但还是活过来了”这样的情况吗?与真正死者交谈的时候,他不禁觉得自己有些羞惭。

可是,讲道理,真正的死者难道真能如这些呓语一般,整日喋喋不休吗?他们活着的时候说的话,说不定还没他们死了之后说的话来得多!

“什么!”杜尔米突然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竟然有人在梦中听见了你们的声音?啊!你们居然还把他吓醒了!”